星期三, 十月 05, 2005

初到KHS

再醒来的时候,是因为甲壳虫的连续两个急转弯。
“到了。”
老师走进面前的一栋破旧的浅黄色楼,叫出一个头发染成红色的大肚子印度人。叽哩瓜啦一阵后,那个大肚子挥手招来四五个苦力打扮的青年,七手八脚地把我们的行李抬上楼。我站在楼前,不情愿进去,不情愿接受这栋楼。


楼的外墙被刷成浅黄色,但脱落了油漆的灰色水泥仍彰显着这栋楼的悠久历史;楼前的一个小三级台阶,已经残缺得容不下一只脚;一楼没有开灯,但昏暗中可以看到灯泡是那种最原始的灯泡;路过一个厕所,让我怀疑它是不是只供人类使用;墙是灰色的,擦一下,变成白的了,再擦一下,手也变白了。
我和车被安排在三楼的205和206号房。刚才的大肚子原来是楼长,他完全不管我听得懂听不懂,一口气绘声绘色地说了半天。等他停下来,我一字一顿地说“我-听-不-懂”。他很郁闷,递过来一张纸,我一眼看出这是张登记表---半天就明白了这个。楼长差人拿来分给我的桶和洗澡用的杯子,并让他们打扫房间。

进到屋里,我靠,这惊讶绝不亚于刚才对于这楼的感觉。
果真是单人间---一间绝对白而且空的8平米房间;中间一张单人床,床只有60厘米来宽,上面的床垫却有90厘米宽;一张三只脚的书桌,脚还是锈的;一个同样铁锈斑斑的鞋架;一边墙里内嵌了壁柜,但壁柜里面还是白色石灰的墙面;一扇门通向一个大阳台,阳台也有8平米大,栏杆以及栏杆和围墙连接的地方都已经垮了,似乎这里发生过战争,以后上阳台可不能跑着上去,刹不住就栽下去了。

送走他们,我和车面面相觑。
下一步该干什么?我们就这样被撂这了?在哪吃饭?在哪上课?去哪个班?一切都毫无头绪。

先整理行李吧。把宿舍但凡有白灰的地方都铺上报纸,把生活用品先拿出来。最重要的,买来绳子挂蚊帐。
过了一会,几个留学生过来带我们去餐厅吃饭。
一个1米9的男生,保加利亚的,特热情,就是看他比较费力,脖子会疼。车就不会--车快2米了。

学校餐厅在女生宿舍的二楼。所以这里的男生吃饭通常都要吃很长时间..五张桌子摆成一条长龙,上面粘呼呼的刮得下斤把猪油。哦sorry,不会是猪油,只可能是菜油---学校的餐厅是素食餐厅,这里绝无任何肉类的存在,连鸡蛋都没有。在印度,地位越高的人越吃素,素到极点,连一些水果都不吃。我们学校虽破,那也是政府下属的,地位高,餐厅当然也得与之相配,于是我们与肉类绝缘。屋的另一头连接着厨房,厨师做完的饭菜就直接端出来,放在一条黑色大理石台上,我们排队去取。先到的一些留学生说,我们这个厨师一家人都在学校工作,他是负责留学生餐厅的,他弟弟负责印度学生食堂,他的两个小儿子是给学校领导和老师送奶茶的,他的老婆和弟媳则是在我们餐厅里负责买菜洗碗的。“那他来工作之前谁是厨师呢?”我多问一句。
“哦,他爸。”
......


看到我们两个来自神秘东方国度的新生,大家都围过来打招呼。“我叫Sanjay.Verma”,“我叫Kittu”,“我叫XXXX”,“我叫XXXX”...我仿佛置身于动物园的猴子,看着人们拿着香蕉抢着喊“这边”“这边”。结果他们的名字我紧张得一个也没记住。之后如果喊不出他们的名字,肯定会很尴尬。为了避免这种尴尬,我索性谢别了他们,早早回了宿舍。

入夜了,打开灯。蚊虫看到信号灯知道今天伙食又有新口味,猴急地飞向我房里。我拿出带来的电蚊香自语:“Show you guys some 高科技。”插上电,嘿,居然不亮!原来宿舍的插座根本不带电!现在想触电自杀都不行了!转念一想,原来学校早有一手,怕我们受不了这宿舍而自杀,先把电给cut了。

去洗澡吧。水龙头和水里却带电!这是什么设施嘛!只好拿塑料袋绑了水龙头,再拿桶接了水慢慢洗。洗澡的那间房也够恐怖,上面的通风口怕是话剧院的入口。抬望眼,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。蚊子苍蝇买二等票,排着队挤进来,还没个座儿,只好满天飞;蜘蛛算是头等客,老大一张网就它一个人给霸着,偶尔几只蚊子去蹭位子还给绑了住;壁虎是查票的,够狠,谁没买票它就把谁给吃了--最后话剧开始上映,名字是《中国人在洗澡》。

表演完,我也精疲力竭。
开了电扇,趴在蚊帐里,想写点东西,每每写了三两行,又觉得不好,撕了重写。如此反复几次,本子薄了不少。转过身来,我的爹爹,蚊帐顶俨然光明顶--各类门派的蚊虫一旦飞到电扇下,就被吹到蚊帐顶凹进去的U字内,再也无力飞起,有的还在折腾,有的早已戈屁,黑压压一大片,死死伤伤惨不忍睹。

不敢看了,熄了灯睡觉。无奈开关不是遥控的,这一去一回又不小心放进来几只蚊子。开了灯再捉,捉完再洗手,折腾半天才回到床上。闭上眼,想到我还要在这里待上一年,苦不堪言。

“我的亲人在哪里?我的家乡在何方?”
我听着郭德纲的相声,含着笑睡了。
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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